我爱这土地

整首诗只立了一个假设：假如我是鸟——于是死也有了归宿。

1. 1

   假如我是一只鸟，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：

   「嘶哑」两个字是全诗的第一个重音。不是嘹亮，不是婉转，是喊哑了。鸟本该唱歌，这里唱的却是一副坏了的嗓子——抗战中的中国声音，就是这个音色。

2. 2

  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，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，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，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……

   四个「这」，一句比一句长。前三样是暴力（打击、汹涌、激怒），第四样忽然是「无比温柔的黎明」——排比最后落在温柔上，全诗才有救。这是结构的巧思，不是随意铺排。

3. 3

   ——然后我死了，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。

   一个破折号忽然提前写死。死了还不算，「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」——不是埋葬，是化进去。唱到最后不是留下歌声，是把自己还回去。

4. 4

  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？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

   前面铺得那么重，最后收成两句最普通的问答，几乎像自问自答的私语。妙在「深沉」两个字——不是热烈，深而沉，是往下的方向，跟羽毛腐烂的方向一致。

读法这首诗的力量来自「不喊」。全诗最响的句子是「嘶哑」，其余都是低音。读的时候注意那个破折号——它把「歌唱」和「死亡」直接连在一起，中间没有任何过渡，这一跳是全诗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