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巷

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走近、投来一眼、然后散了——连相遇都没有真的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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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撑着油纸伞，独自彷徨在悠长、悠长又寂寥的雨巷，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。

   「悠长、悠长」重复一次，巷子就被拉长了。全诗的第一句就把结局说出来——「我希望逢着」，说明还没逢着。整首诗的时态是「希望」，不是「经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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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，丁香一样的芬芳，丁香一样的忧愁，在雨中哀怨，哀怨又彷徨；

   三个「丁香一样」把姑娘固定成一个意象：颜色、气味、情绪，一层层往里收。「哀怨又彷徨」是顶针，把上一句的尾接成下一句的头，脚步就跟着晃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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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，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，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，冷漠、凄清，又惆怅。

   「像我一样」重复两次——这是全诗最要紧的一句。他看见的不是别人，是自己。整首诗其实是一个人在雨里遇见了自己的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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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她默默地走近走近，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，她飘过像梦一般的，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。

   「走近走近」没有逗号，是贴上去的。眼光是「太息一般」的——把听觉（叹息）给了视觉。然后「飘过」：不是走过去，是飘。人要散的时候，是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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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在雨的哀曲里，消了她的颜色，散了她的芬芳，消散了，甚至她的太息般的眼光，丁香般的惆怅。

   前面攒了三样（颜色、芬芳、眼光），这里一样一样还回去：消、散、消散。三个动词越来越轻，最后连「惆怅」也散了。全诗最狠的一节，用的却是最轻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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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撑着油纸伞，独自彷徨在悠长、悠长又寂寥的雨巷，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。

   首节几乎原样重复，只把「逢着」改成了「飘过」。两个字一换，一段可能的相遇就变成了已经过去的回忆。这就是《雨巷》的结构秘密。

读法这首诗读起来像一首曲子，因为它的重复极多。读的时候不要赶，让「悠长」「丁香一样」「像我一样」这些重复自己回响。特别注意最后那个「飘过」——它是全诗唯一改动的地方，也是全部意味的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