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国随缘住，来途若梦行。
浮天沧海远，去世法舟轻。
水月通禅观，鱼龙听梵声。
惟怜一灯影，万里眼中明。
朱砂标记处为千古名句
唐 五言律诗
送僧归日本
逐联讲解
一句一句往下走，看它到底在说什么
送一位日本僧人回国。全诗没有一句「不舍」，句句都是「你会平安」。
上国随缘住，来途若梦行。
「上国」指唐土。你来这里，是随缘住下的；回头看来时那条路，像做梦一样走过来的。两句站在对方的角度说话——不是「我送你」，是「你怎么来的」。
浮天沧海远，去世法舟轻。
「浮天」是海天相接，船像浮在天上。「去世」不是死，是离此世、出尘世。「法舟」是佛家语，也正好是船。一个「轻」字，把重洋写得不重了。
水月通禅观，鱼龙听梵声。
「水月」是佛经里的比喻，水中月，非有非无。「禅观」是观想。「鱼龙听梵声」——海里的鱼龙也在听你诵经。这是把整片海写成了道场。
惟怜一灯影，万里眼中明。
「一灯」是佛前灯，也是传法的灯。最动人的是这两个字的位置：「惟怜」放在开头，说明前面那些海、月、鱼龙都是铺的，他心里真正惦记的只有这一盏灯——万里之外，眼睛里还亮着。
读法唐人送别诗多半写「我舍不得你」，钱起这首一句都没写。他写的是对方的路、对方的船、对方的经声、对方的灯。四联八句，全部用第二人称的视角。等读完你才发现：一个把对方的万里海路都想得这么细的人，怎么可能不舍。
- 上国指唐都长安，对日本而言。钱起称长安为「上国」，既是地理上的中心，也是文化上的中心；一个词就交代了僧人「来」的意义——他是来求法的。
- 随缘住随顺因缘而住下。「随缘」是佛家语；用在僧人身上，既是行止的态度，也解释了他为何能远渡重洋而来——不是计划，是因缘。
- 来途若梦行来时的路途像在梦中行走。海路艰险，回想起来不真实；「若梦」二字既写距离，也写心境，为下文的「法舟轻」留出转折的余地。
- 浮天沧海远沧海浮天，那样遥远。「浮天」写海与天相接，船像浮在天上；这一句把空间推到极处，读者才知道「归」是一次怎样的行程。
- 去世法舟轻离世之人乘着法舟，轻飘而去。「法舟」是佛法渡人的比喻；「轻」字双关：船轻，心也轻——出家人无挂碍，故能渡重洋而不觉其重。
- 水月通禅观水与月通于禅观。佛家以水中月喻诸法无实，此处既写海上夜景，也写僧人观想之境；一句两义，是唐人赠僧诗的惯技，钱起用得尤其自然。
- 鱼龙听梵声鱼龙也来听你诵经的声音。「梵声」是诵经之声；鱼龙听法，出自佛典。这一句把海上的一切都写成听众，孤航因此不孤——全诗的暖意在此。
- 惟怜一灯影，万里眼中明最让人心动的是那一盏灯影，在万里的眼中都明亮。「一灯」既指舟中灯火，也喻佛法相传（传灯）。钱起用一盏灯收束万里海程：空间越大，这一点光越清楚。
- 送僧诗的体式唐人送僧归国之作不少，多需兼顾「佛法」与「海路」两层。此篇前半写路，后半写法，末联以灯合之，结构极稳；而「一灯」二字，也成了后世禅诗的常用语。
你随缘在上国住下，来时的路途像在梦中行走。沧海浮天，那样遥远；离世之人乘着法舟，轻飘而去。水与月通于禅观，鱼龙也来听你诵经的声音。最让人感动的是那一盏灯影，在万里的眼中都是明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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