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尽天涯离别苦，不道归来，零落花如许。
花底相看无一语，绿窗春与天俱莫。
待把相思灯下诉，一缕新欢，旧恨千千缕。
最是人间留不住，朱颜辞镜花辞树。
朱砂标记处为千古名句
蝶恋花·阅尽天涯离别苦
逐联讲解
一句一句往下走，看它到底在说什么
最痛的不是离别，是离别之后回来，发现一切都老了。
阅尽天涯离别苦，不道归来，零落花如许。
「阅尽」两个字先把苦写到尽头，本以为可以回家了。一个「不道」（不料）把话折回来：归来所见，比离别更狠——花已经落成这样。
花底相看无一语，绿窗春与天俱莫。
「无一语」三个字，是久别重逢最真实的样子：想说的太多，索性不说。「莫」通「暮」，春与天一起暗下去——时间不是过去了，是压下来了。
待把相思灯下诉，一缕新欢，旧恨千千缕。
本来准备夜里好好说，结果「一缕」对「千千缕」：新欢只有一缕，旧恨有千千缕。这句是全词的对账，一算就知道亏空多少。
最是人间留不住，朱颜辞镜花辞树。
两个「辞」字并列，把人老与花落写成同一件事。辞是「告辞」——不是被夺走，是自己走了。这个字用得客气，所以更冷。人间留不住的东西很多，这两样最不由人。
读法这是王国维《人间词》里最著名的一首，也是他自己「境界说」的最好例证：全词没有一句抽象议论，全靠花、窗、灯、镜、树五样实物把时间说清楚。读的时候留意「归」字——它本应是喜事，在这里却成了最重的一击。
- 不道不料。
- 零落凋谢飘落。
- 莫同「暮」，日落。
- 朱颜红润的容颜，指青春。
看尽了天涯离别的苦，没想到回来时，花已零落成这样。在花下相看，一句话也说不出；绿窗里的春色，与天色一起暗了下去。本想夜里在灯下诉说相思，一缕新欢，却被千千缕旧恨缠住。人间最留不住的，是镜里消逝的容颜和树上凋落的红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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