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鼓歌

• 石鼓唐代出土于天兴（今陕西宝鸡）的十只石鼓，上刻籀文四言诗，为现存最早的石刻文字之一。
• 张生张籍，韩愈友人。
• 少陵、谪仙杜甫与李白。
• 周纲陵迟周朝的纲纪衰败。
• 宣王周宣王，中兴之主。
•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、举行大典之处。
• 蒐春猎，此指狩猎。
• 岐阳岐山之阳，在今陕西岐山。
• 隳毁坏、削平。
• 撝呵挥手呵斥，驱赶。
• 隶与蝌隶书与蝌蚪文。
• 蛟鼍蛟龙与扬子鳄。
• 翥飞翔。
• 二雅《诗经》的《大雅》与《小雅》。
• 掎摭摘取。
• 羲娥羲和与嫦娥，代指日月。
• 右辅京城西面的地区，指凤翔一带。
• 臼科坑穴，此指埋石鼓之处。
• 祭酒国子监祭酒，掌国家学政。
• 郜鼎郜国所造的大鼎，为古代重器。
• 填咽拥挤堵塞。
• 媕娿依违随人、无所可否的样子。
• 铄熔化、消损。
• 博白鹅王羲之以《黄庭经》换山阴道士白鹅之典。
• 丘轲孔丘与孟轲。

张生手拿石鼓文的拓本，劝我试着作一首石鼓歌。杜甫已不在，李白也已去世，我才学浅薄，拿这石鼓怎么办。周朝纲纪衰败，四海沸腾，宣王愤然而起，挥动天戈。大开明堂接受朝贺，诸侯的剑佩相磨作响。在岐阳狩猎，驰骋雄俊，万里的禽兽都被网罗。刻功记成以告万世，凿下石头做成鼓，削平了嵯峨的山崖。随从的臣子才艺都是第一，拣选出来撰写刻石，留在山间。雨淋日晒、野火烧灼，鬼神守护，烦劳地驱赶呵斥。您从哪里得到这纸本，毫发都完备，没有差错。文辞严整、含义绵密，读来难懂，字体不类隶书与蝌蚪文。年代久远，岂能没有缺损的笔画，像快剑砍断活蛟龙与鼍。像鸾凤飞翔、众仙降下，珊瑚碧树交错枝柯。像金绳铁索锁钮雄壮，古鼎跃水、龙腾如梭。浅陋的儒者编《诗》不收它，《大雅》《小雅》狭隘，没有从容之气。孔子西行不到秦国，摘取星宿却遗漏了日月。可叹我好古却生得太晚，对着它涕泪滂沱。回忆当年初被征为博士，那一年才改元元和。老友在右辅从军，替我度量、掘出石鼓。我洗帽沐浴，禀告祭酒：这样的至宝，存世的还能有多少。用毡包席裹，可以立即运来，十只鼓只需几匹骆驼载。献给太庙，比得上郜鼎，它的价值岂止超过百倍。若蒙圣恩允许留在太学，诸生讲解，可以相互切磋。当年在鸿都观经的人尚且拥挤，可以想见举国都会赶来。剜去苔藓，露出棱角，安置妥帖，平正不偏。盖上大厦深檐遮蔽，历久远也可保无虞。可朝中大官老于世事，哪里肯为之感动，只是唯唯诺诺。牧童在鼓上敲火，牛在上面磨角，谁还肯上手抚摸。日消月损，归于埋没，六年西望，空自吟哦。王羲之的俗书只求姿媚，几张纸还能换得白鹅。继周之后八代争战结束，却无人收拾整理，道理何在。如今太平无事，任用儒术，尊崇孔孟。怎么能把这事上奏论列，愿借悬河般的口才。石鼓之歌到此为止，可叹我的意愿怕是要落空了。

这是韩愈「以文为诗」的极则，也是他最长的七古之一。全诗可分四段：第一段（至「烦撝呵」）写石鼓的来历——从周宣王中兴到凿石作鼓，用史笔立起它的分量；第二段（至「遗羲娥」）写拓本，连用蛟鼍、鸾凤、珊瑚、金绳等比喻形容文字之美，又责怪「陋儒编诗不收入」「孔子西行不到秦」，把一部《诗经》的遗珠之憾说出来；第三段（至「空吟哦」）是全诗最有力的部分，讲他自己如何想抢救这批国宝——沐浴告祭酒、毡包席裹、荐诸太庙、安置太学，方案具体到骆驼数，而「中朝大官老于事，讵肯感激徒媕娿」一句，把官场的迟钝点破；末段以王羲之换鹅作比，质问「无人收拾理则那」。一首咏物诗，写成了文物保护的上书。

元和六年（811），韩愈任国子博士，友人张籍持石鼓文拓本相示，韩愈遂作此诗。此前他于元和元年任国子博士时，曾建议将石鼓移至太学，未获采纳。石鼓后于1949年后入藏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
名句

• 陋儒编诗不收入，二雅褊迫无委蛇。
• 牧童敲火牛砺角，谁复著手为摩挲。

典故

• 宣王中兴周宣王任用贤臣，征伐四方，史称中兴，石鼓文多以为宣王时物。
• 郜鼎《春秋》载取郜大鼎于宋，为国之重器、礼制象征。
• 羲之博白鹅王羲之为山阴道士写《黄庭经》换一群白鹅，为书艺受重的著名典故。
• 悬河《世说新语》称郭象「口如悬河」，喻言辞滔滔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