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·其二

• 口占不起草稿，随口吟成。
• 戍戍守边疆，此指遣戍伊犁。
• 生死以即「以生死」，把生死交付出去。语出《左传》「苟利社稷，死生以之」。
• 避趋躲避与趋附。
• 养拙守拙，不逞才。
• 山妻对自己妻子的谦称。
• 断送老头皮宋杨朴被召，其妻作诗「今日捉将官里去，这回断送老头皮」，后用为玩笑语。

能力微薄而责任重大，早已精神疲惫；再要耗尽这衰老平庸之身，必定撑不住了。只要对国家有利，生死都可以交付出去，怎么会因祸就躲、因福就趋？贬谪边疆，正是皇恩深厚；我这点拙笨，恰好适合做个戍卒。且跟老妻说个笑话吧——你试着吟一句「断送老头皮」。

首联先把姿态放得极低：力微、任重、神疲、衰庸——一连四个自贬的词。这不是谦虚，是为颔联蓄势：一个自认无能的人，忽然说出「苟利国家生死以」，才显得这话不是口号，而是算过账之后的决定。颈联更妙，把流放说成「君恩厚」，把戍卒说成「刚于我宜」，正话反说，反话正说，分寸极难拿。尾联忽然转成玩笑，与老妻谈典故——全诗的重量，最后落在一个笑话上。这是中国士人最体面的一种告别方式。

道光二十一年（1841），林则徐因鸦片战争被革职，遣戍伊犁。启程前作诗二首示家人，此为第二首。他在西安与妻儿分别，此后万里赴戍。

名句

• 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。